所有人都盯着我,就连一向浪荡的爹爹也紧急站起身:「毅儿,过来!」
我咬咬牙,字正腔圆地回答:「爷爷,您已大富大贵,生平憾事便是入朝为官。您不缺银钱粮食,缺的是名声。不如稍稍布施人情,百姓定然感念您的恩情,若有寒门读书人受您的恩惠,以后程家后代入了朝堂,也有好听的名声。再者,倘若程家后代科举不中,也可凭借名声举荐为官。百利无一害,请爷爷考虑!」
客室安静。
所有人大气不敢出。
过了片刻,爷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,将我抱在怀里道:「小小年纪已然懂得利害,也敢当面呈情,好!好!好!不愧是我的孙子!我们程家有望啦!」
他非常高兴。
那日过后,爷爷又开了店铺,低价售卖粮食,同时让人转达——毅少爷让他这么做的。
我劝说爷爷的过程,也被加油添醋传了出去。
一时间,我被人奉为有大仁义的神童。
我一个头两个大。Ўȥ
我知道,爷爷想把名声留给我,助我入官场。
本朝当官有两条路,一条科举,一条举荐。
他是铁了心要送我当官。
崔雍待我依旧如常,崔珏却不再躲着我。
以前我们躺一张床,他一定离我远远的,中间隔着楚河汉界,睡觉必然背对着我。
如今,他翻过身,和我面对面:「咳,你挺好的。」
我坏心眼起,故意往他怀里拱:「珏哥哥,人家哪里好啊?」
他忙不迭地往后退:「自重,自重……」
我差点笑喷,故意像八爪鱼一样搂住他,假装沉睡。
小孩犹豫片刻,怕打扰我睡觉,任由我抱着他睡。
他穿衣规矩,言谈举止也规矩,就连睡觉也规规矩矩。
这一睡,就睡了三年。
年年夏日,我都和崔珏一起睡觉。
纯粹地睡觉。
每次醒来,我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占据大半江山。
崔珏被挤到边缘,用无奈的眼神盯着我。
这几年间,安王在太子被废后,成为最受宠的皇子,如日中天。
崔雍单独教我和崔珏,教的东西,不再是论语诗词写字,而是一些人情世故、官场历史。
我本就是成年人,崔雍给我讲这些,我毫无障碍地接受了,还和他交谈愉快。
等过段时间,我猛然回神。
不对,这些不该是我一个几岁不学无术的小孩知道的。
「先生,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?」
「父亲想收你为关门弟子。」崔珏说,「你愿不愿意?」
我想了想,说:「我不太够格吧?」
崔雍笑道:「你机敏内秀,又有仁心胆识,我不会看错的。」
谢谢你的夸奖……
我无奈道。
崔雍和爷爷说起关门弟子的事,爷爷高兴地替我答应了。
堂哥程越知道后,表情黯然,但他并未过多言语,学习变得更加刻苦。
崔雍虽不在朝堂为官,却是个人人皆知的大才子。
我已经有神童名声,又被崔雍收为关门弟子,名声更大。
可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,所有的光环,都不过是靠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取得的。
真不想做官。
于是,我开始故意藏拙,崔雍在上面发奋讲课,我在下面拿笔画画,一有机会就逃出去玩,还经常拖上小古板崔珏。
崔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