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同志,批是批好了。”
陈院长头发花白,慢条斯理地取出文件,犹豫片刻还是换了称呼。
“但是融安,你真的想好了?”
陈院长是看着傅融安长大的长辈,同样是傅融安父母尊敬的恩师。
当年傅融安的父母就亡故在非和平世界的战场上,这几乎已经成为一老一少二人心中难以言喻的伤痕。
“我爸妈的理想只能由我来完成了。”
傅融安自嘲一笑。
“以前……太懦弱了。”
“牵挂太多,一直没有下定决心,现在才出发,不知道爸妈会不会怪我。”
陈院长深深看着傅融安。
“融安,你告诉爷爷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和谢家那姑娘出问题了?”
从发现结婚七年的妻子出轨后,傅融安一直一个人担着。
被像亲爷爷一样的陈院长突兀地这么一问,傅融安顿时有种绷不住情绪的崩溃。
他忍住将将要冒出喉咙的涩意,勉强回答。
“陈爷爷,谢明珠出轨了宣传队的一个男人。”
“因为我不能给她一个孩子,她甚至在外面有了一对五岁的龙凤胎。”
陈院长勃然大怒,将老花镜重重拍在桌子上。
“什么?!”
“谢明珠怎么会这样,这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傅融安无力地跪倒在陈院长身边,再也忍耐不住,无声的痛苦哭泣溢出唇畔。
得知父母亡故的消息时他觉得万念俱灰,那瞬间想随他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。
是谢明珠拽住了他,让他从浮萍到在他们的家里扎根。
傅融安一度认为他的世界里只有谢明珠了。
——永远爱他、陪着他、不会离开的谢明珠。
可是这么多年,他得到的只是搀着假意和谎言的感情,早在无数个瞬间里,那个记忆里阳光明白的谢明珠早就背叛了。
连他的舍身相护也变成她在外面生子的借口。
“为了她,我放弃了自己的理想,辜负了爸妈的衣钵。”
“最后却只换来了这个结果。”
“爷爷,我真的好蠢,真不是个男人。”
傅融安的声音支离破碎,眼睛一片通红。
陈院长喘着粗气,好久才缓过神来。
“融安,你放心去。”
“爷爷跟你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,也不会走漏风声。这一批志愿的医生名单会全部保密。”
得到陈院长的保证,傅融安才稍稍放心,和老人家多聊了两句,等看不出流泪的痕迹才往大院走。
大院里已是人仰马翻。
谢明珠回家之后发现傅融安还没回来,医院也没人之后顿时着急了。
所有人都在找傅融安。
丈母娘拦住要给首长打电话的谢明珠。
“有必要惊动这么多人吗,一个大活人能上哪去,你真是病急乱投医了。”
谢明珠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“妈,最近京市不太太平,今晚还有个大型抢劫案,特警都出动了,我就今晚没去和融安一起回家他就回来晚了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!”
有邻居看到回来的傅融安赶紧对着家里大声喊:“谢同志,傅医生回来了,你别急了!”
谢明珠顿时跑出来重重扑进傅融安的怀抱里,一身冷汗。
“终于回来了,吓死我了。”
“融安,你去哪儿了?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。”
傅融安淡淡道:“陪同事去国营饭店喝了点,不小心忘了时间。”
谢明珠这才放下心来:“下次跟我说一声,喝多了多不安全,我去接你。”
他们两个一起进了家门。
谢明珠忍不住问:“融安,你最近心情真的不太好,真的没事吗?”
傅融安摇头:“没事啊。”
只是想一脚踹了你,然后去一个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而已。
谢明珠看他面目如常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“马上就是咱们结婚七周年了,融安,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。”
“然后咱们去外交俱乐部吃牛排,喝红酒,好不好?”
傅融安听到外交俱乐部这五个字就犯恶心。
“没什么想要的。”
突然,傅融安灵光一闪。
“给我买一块海市手表吧。”
谢明珠一愣,勉强笑道:“怎么突然想要这个。”
“杂志上不是到处都是这块表嘛,我们科室小姑娘每天都叽叽喳喳说想给自己男朋友买一块。”
傅融安看她面露难色,垂下眼睑。
“要是弄不到,就算了。”
谢明珠抿起薄唇。
“最近海关查的比较严,对不起,融安。”
“给你买一双皮鞋好不好,配白大褂也很帅气。”
傅融安轻笑一声。
不是买不到,是给了她孩子的父亲而已。
“不用了。”
傅融安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摆了摆手。
“医生出诊的时候不能穿带跟的鞋子,什么都不用买了。”
连带你,我也不想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