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后不会嫌弃的。”
谢沉径直说道,顿了顿,他又开口:“以后若是有烦心事,可以去凤和宫坐坐,让皇后指点指点。”
他这笃定的口吻和信任令人意外。
“好呀。”裴听月压下眸中的若有所思,欢快应下,随后扬了扬手中的香囊,
“等绣好了这枚香囊,嫔妾亲自送去凤和宫。”
她穿来的这几天,感受到的所有好意,皆来自这位中宫皇后。
她早就想去试探一番。
裴听月可不相信,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,会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好。
她得摸清楚,这位崔皇后到底有什么意图。
两人在御书房里静静做着自己的事,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谢沉偶尔乏了,也会放下折子歇息一会。
歇眼的间隙,目光总不自觉往旁边望去。
等不知道第几次往这边看时,裴听月捏着香囊,试探着开口:“要不,嫔妾也给皇上做一个吧?”
谢沉:“…”
他没这个意思。
平日里,他并不常见后妃做针黹女工。
现下乍然见到,一时觉得有些新鲜,所以多看了几眼。
她却误会了。
身为帝王,香囊扇坠这一类的东西谢沉最是不缺。
但鬼使神差的,他没有说不要,反而饶有兴趣问起她:“也给朕挑这个颜色吗?”
裴听月放下手中的物什,走到那堆料子前拿了块银白的云锦料子。
她笑眯眯道:“要这个颜色,正好配皇上这身常服。”
谢沉笑着由她去了。
直至午后,有朝臣前来禀告国事,裴听月才离开。
她住在长乐宫后殿,平日里都是由宫门进,然后绕过西配殿回到自己宫内。
离后殿庭院不过几步路时,云舒骤然挡在裴听月前面。
“才人小心!”
裴听月扭头看去,只见一团白色身影飞快向这边窜来,避开云舒,直直躲进她的裙底。
“…”
裴听月感受了一下,似乎毛茸茸的,心安了不少。
云舒吓得脸色都白了,赶忙把白色身影弄了出来。
裴听月定睛一看,有些哭笑不得。
她面前是一只极其漂亮的猫。
蓬松干净的白色长毛,粉嘟嘟的鼻头,一只眼睛是晶莹的蓝,一只眼睛是澄澈的黄,跟宝石珠子一样好看。
裴听月一下子就心软了。
她蹲了下来,点点小猫的额头,“不能出来吓人,要乖乖的,知道吗?”
白色毛茸茸“喵”了一声,一个劲地去蹭裴听月的手,顺带打起了呼噜。
裴听月心快化了,低声问它:“你是谁养的小猫啊?要是没有主人跟着我好不好?”
毛茸茸又“喵”了一声。
裴听月正想把它抱回后殿,就听见旁边云舒道:“奴婢听说,贵妃娘娘有一只猫,想必就是这只了。”
“贵妃?”
裴听月顺毛的动作一顿,心中有些可惜。
既然是贵妃的猫,那她就没办法收养了。
她现在所居的长乐宫,主殿住的便是本朝的唯一一位贵妃,宋贵妃。
《权倾宫阙》中,花了大量笔墨介绍出场的嫔妃,对这位一品贵妃的描述却只有寥寥几句。
宋氏凌云,抚远大将军之女,熙宁元年,帝为安抚边疆将士召其入宫,尊为贵妃。
裴听月看书的时候,还以为她有重要戏份,没想到看到最后,她只是占着位分的边缘人物。
她刚穿来的时候,就派人打听了这位贵妃娘娘。
得到消息甚少,只知道她入宫后,身子不好,常年闭门不出,不与任何嫔妃相交。
除了熙宁元年进宫的老人,这两年新进宫的妃嫔,皆没见过这位贵妃娘娘的真容。
可谓是神秘无比。
摸了会儿毛绒团子,裴听月将它抱在怀里,打算将其送回贵妃处。
临近前殿,她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。
“团团!”
“小祖宗,你在哪里啊?快出来吧!”
“团团,这里有新鲜小鱼。”
“…”
裴听月低头看着怀里的毛茸茸,浅浅一笑:“团团,这个名字倒符合你。”
白色团子听见熟悉的名字,抬头懒懒应了一声,又缩回她怀中。
见着她抱着团团过来,前殿中宫婢太监俱是一愣,反应过来忙给她行礼。
裴听月刚想把怀里的团子递过去,就见西配殿中走出一位女子。
这年轻女子穿着青玉色的衣裙,挽着高髻,其间斜插了一根透明玉钗,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首饰。
与寻常后妃不同,她眉目间未有妩媚之意,而是透着一股的飒飒英气,抬眸望过来时,气势惊人。
裴听月心中已猜出她的身份,待她缓步走近时,规规矩矩行了礼:“嫔妾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宋贵妃没说话,上下打量她一番,恣意的眸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和难以理解,她语气有些古怪:“团团,让你抱?”
“嗯?”裴听月低头看了团子一眼,回道:“它很乖的。”
此话一出,宋贵妃表情变得难以言说。她沉默一瞬后,试探地伸出手:“团团,母妃抱。”
团团听见名字,抬起头盯着面前那双手半天,然后猛地抬起粉色爪垫,向那里狠狠挥去。
好在那双手的主人似乎早有预料,飞快躲开了。
宋贵妃面无表情收回手,抬头直直看向裴听月。
…
气氛有一瞬凝滞。
裴听月看着怀中团子流云行水的动作惊诧无比,没想到它竟是这种面目的猫。
此时被宋贵妃平静凝视着,后背竟然有些发凉。
她尴尬移开视线,又假装咳嗽了两声,低声道:“嗯…小猫有点脾气挺正常的…”
见状,贵妃的宫女忙上前,想要把团团抱回殿中,无一例外都挨了打。
裴听月没想到团子猫不大,脾气挺大的。
一直僵持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,她出声提议道:“贵妃娘娘,不如嫔妾抱它回屋里?”
宋贵妃揉了揉眉,叹气道:“它住在西配殿,麻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