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思虹也看着我笑，她眼睛弯弯，长长的睫毛投下来一层阴影。她演青春活力的小姑娘四凤，也正合适。
“周繁漪是个很有深度的人，我觉得跟你在气质上有些相似，你能演好的，怎么样，试试吧？”
我还没说话，旁边的人又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深度啥呀深度，不就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深闺怨妇。”
“就是说，寂寞老女人而已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周围的人笑得越发猖狂，还有人给旁边不明所以的同学科普，然后更多的人开始笑。
“什么寂寞老女人？”
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过来。
教室里安静了，紧接着是一道悠扬的课堂**。
7
这节课还是语文课，江老师拿着书走进了教室。
“你们在说什么？”
“江老师，我们正在敲定繁漪的人选，”她指了指我，“我们觉得秦羽很合适。”
“嗯，秦羽同学清清瘦瘦的，外形上很符合。”江老师扶了一下眼镜，看着我点点头，“秦羽，你觉得呢？”
“老师，我成绩不好，还是多花时间在学习上吧。”
江老师摆摆手：“还有一个月初选，元旦才决赛呢，时间充裕的很，就当劳逸结合了。”
“我觉得我演不好。”
我还想推拒，江老师却直接拍板：“你没问题，我听过你朗读，感情是很到位的，还有你的名著赏析，每次分数都不错，老师相信你能把握好这个人物，就决定是你了。”
“好的老师。”我垂下眼睛。
我上中学以来，从来也没有一个人给我说过这三个字，相信你。
江老师清了清嗓子，翻开语文书，目光从镜片后面投过来：“怪不得，我说你们怎么谁也不愿意演繁漪。”
“这个人物是刚才那种词汇就能概括的吗？”
“可见我布置下去，让你们深度阅读全文的作业根本没做。”
“你们读书是干嘛的？学说话是干嘛的？学写字的是干嘛的？是用来讽刺和侮辱同学的吗？如果是，那我们语文课为什么不直接学习脏话大全，辱骂大全呢？”
同学们都低着头。
江老师说话慢条斯理，同学们平时说他像古时候摇头晃脑的教书先生，不过，大家都还是挺尊敬这位老师的。
自从他上学期转过来，我们班语文平均成绩提高了10分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来了之后，我们的语文作业基本上少了一半。
“这周的卷子不用写了，你们去找雷雨的原文，把人物说明那一段，还有我上课总结的人物分析每个抄写两遍，好好去体会一下。”
自从江老师说过他们之后，我们排练课本剧的过程中，那些人基本没有再来阴阳怪气讽刺我。
至少，在江老师陪着我们一起排练的时候，他们不敢。
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一个多月，半期来了。
“喂，周太太，这个月学习这么努力，不是想考第一名吧？”
“大少爷，您不会说的是倒数吧？”
肖奕又开始跟自己好兄弟一起开台唱戏。
我从练习题里面抬起头来：“咋的？你这个万年老二很沾沾自喜对吧？”
肖奕最不喜欢别人说这个，他脸色变了变，故作轻松地说道：“那是我怜香惜玉罢了，我又不是没考过第一，总比你这个万年吊车尾好咯。”
我低下头写题：“赶紧复习吧老二，不然这个万年老二的宝座也难保咯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这次没我考得好，信不信？”
肖奕哈哈大笑。
“喂喂喂，过来过来，”他拍了几下手，呼唤班里的同学看过来，“吊车尾秦羽说这次考试坐火箭，成绩要超过我诶！”
全班一起大笑，有人笑得疯狂捶桌子。
“我们打赌吧。”肖奕看着我。
我欣然同意：“好啊。”
8
“如果你输了，雷雨结尾部分，繁漪和周萍的对手戏，我直接打你一巴掌。”
肖奕轻轻勾起嘴角，一脸势在必得。
“好啊，如果你输了的话，繁漪被逼喝药那段，你直接给我跪下去。”
“哟哟哟——”
“打起来打起来！”
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，一个两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肖奕根本没理会我说的话：“嘁，你的脸这么厚，应该挺经得打哈？”
我翻了个白眼：“全班同学都在这里，我希望成绩下来之后你不要赖账。”
“诶，你说秦羽这么自信能赢，不是真的成绩突飞猛进了吧？”
“就她？能猪突猛进到哪里去？”
这段时间只有各种小测验，有时候老师当堂喊我们做完，下节课就评讲了，连试卷都没批改。因为半期临近，老师们都跟赶命一般。
我自己下来算过分数，能跟林思虹拼个有来有回。
我们班第一第二，跟后面的人成绩有壁，而他们第一第二的成绩也基本上有壁。
肖奕那次偶然超过林思虹，不过是人家那次发挥失常，他还嘴硬。
我翻了翻这段时间自己做的卷子，冷笑了一声。
这次打赌，他输定了。
老师们的效率很快，周一上午就出了成绩。
“准备好挨打了没有，我可不会对一头猪手下留情哦。”肖奕伸出手朝我比划，“或许你可以跪下来求我。”
我面不改色：“嘁，等死吧肖奕。”
很快，就有同学从老师办公室出来，拿着一张新鲜出炉的成绩单飞奔到教室。
“第一名682！”
“班长太不是人了！”
“第二名追得很紧啊，647。”
“肖奕上次差班长70分呢，这次总算缩小差距了。”
“成绩单的字印小了，你仔细看看，不是他！”
“啥！”
“秦羽？！”
“不可能！单子拿给我。”
不少人争抢着那张成绩单，叹息声不绝于耳。
“乖乖！今天太阳是从那边升起来的？”
“哎呀，被打脸的是谁呢，好像不是我诶。”我的语气极尽尖酸，“看来有人真的要跪下来求我了耶。”
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捂着嘴笑。
肖奕把成绩单夺了过去，他的表情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。
活动室排练的时候，江老师也在。
“诶诶，周萍这里往下跪一半，就该繁漪的词了，不用完全跪下去。”
“嘻嘻嘻老师，他打赌输了。”
“什么赌？”
江老师旁边那同学小声跟他解释了一通，他笑道：“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无聊。”
9
课本剧初选，我们班级很顺利地通过了。
这也意味着，我们队伍会在元旦晚会上表演，并且进行决赛比拼。
一个月很快就过了。
“同学们不要紧张，区区决赛而已。”
“你们看，校长、各年级主任，这些校领导都坐在第一排看着你们呢，演出的视频也会往学校官网上放的。”
“江老师，”参演学生哭笑不得，“您这是让我们不要紧张吗？”
舞台下，观众乌压压一片，我的心不由得怦怦直跳。
“诶，那个是谁啊，穿墨绿旗袍那个？”
“不是我们年级的吧，真好看，回头等他们表演就知道了。”
林思虹拍了拍我的肩：“秦羽，你这身装扮真漂亮，早知道我就演繁漪了，唉，不过我这脸型也不合适。”
肖奕的目光也频频往我这边看，我回过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，他迅速收回目光，过了一会儿之后，仍然又往我这边看过来了。
我看了一眼自己正对着的那扇窗。
窗户上的倒影清秀，瘦弱，短发黑亮而蜷曲，典型的民国时髦妇人的打扮，稍微画了淡妆，唯独嘴唇用了艳丽的红色。
而身上是一件修身旗袍，上面用黑色和桃粉的线绣了喜鹊登枝，江老师说黑旗袍我年纪小压不住颜色，特意换了墨绿。
先别说好不好看吧，反正跟以前那副憨憨傻傻的样子天差地别了。
轮到我们的表演，比赛已经进入后半段。
开场还很顺利，不过，在最后一幕出了点小岔子。
我：“四凤，你预备上哪儿去？”
林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然后该周萍接台词了，也不知道肖奕是突然紧张还是什么原因，他竟然一时间忘了。
现场沉默了两秒，我拉着林思虹，另一只手指着肖奕：“告诉他们呀，四凤，你是不是，要跟着周萍一块儿走！”
周冲反应也很快，顺利地往下接了台词。
表演结束之后，掌声如潮。
我看见台下领导的表情，微微松了一口气，名次靠前应该还是没问题的。
晚会结束时，校长亲自宣布评选结果，《雷雨》组，第一名！
我们班的人在底下一阵欢呼。
……